许德民：美术学院不需要培养“当代艺术家”

美术学院不需要培养“当代艺术家”   许德民


这两天忙里偷闲，上网看文章，看得多的是由王南溟《美术学院培养不出当代艺术家》引发的讨论。大家觉得在现行的美术学院的教学、教育体制下，美术学院是保守的，是无力承担引领中国当代艺术大任的。乍一看很有道理，如今在当代美术界活跃的美术作品或者展览，基本上都不是美术学院传授的，而是社会“草根”自发完成的。



《美术学院培养不出当代艺术家》一文，还是从传统的意义上来论述学术学院，第一，观念是传统的，认为只有美术学院才是培养艺术家的地方，只是因为它现在不争气，所以丧失了培养艺术家的绝对垄断权，让社会草根占了便宜。第二，心态是恨铁不成钢的，美术学院没有能够培养当代艺术家只是因为不重视社会科学的教学，或者说教学体制太陈旧。



王南溟的骨子里也还是学院派，具有浓烈的学院派情结，只是希望老学院派的体制有所改变，变成能够用“社会科学”来统治美术教学的新学院派，这样，当代艺术家就可以从美术学院产生了。这种“旧瓶装新酒”、“变废为宝”的思路，基本上还是一个有良知有责任感的的人所为，但是还不是最有思路和价值的。



学院派没有错，就好象美术不会错一样，错在我们站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年代、不同的观念上。那么，究竟谁对谁错呢？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吗？还是谁也没有错，谁都有错？



美术学院没有错。美术学院永远是错的。这两个命题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时空点上，只是我们进入的角度不同而已。



美术学院没有错，是因为，任何一门学科的成型，都必须有一个沉淀过程，都要有足够的时间来给予论证。现行的教学经历过教学论证，本批准的教学大纲，要在一夜之间改变是难的。中国的考试制度，都挨骂了几十年了，不还照样在流行吗？还有就是离不开所处的时代，社会体制、政治体制和道德体制。如果，这个时代的政治、道德是保守的，那么受这个体制约束的美术学院自然是保守的，你与其说指责学院派，还不如说是在指责政治当局。你有本事迅速改变体制和社会政治意识吗？你的社会学用错了地方，只敢拿手无寸铁的美术学院开涮，拿艺术说事，真是老太太吃柿子，专拣软的捏。老太太没有牙口，也咬不死人，但是咬人的腔调也够难看的，让觉得欺软怕硬的不是老太太，而是逼老太太咬人的美术学院。



王南溟是学法律出生的，本来是从政的料，如果有机会给他台湾，我想他不会输给陈睡扁。也许在大陆从政让他觉得是秀才遇见兵，宁可到艺术界来当兵（律师）遇秀才，（此处纯属调侃，没有任何恶意，呵呵）。他想让社会科学统治艺术，想建立艺术法律学，那都是很有创意的念头，只是跑错了地方，跑到美术学院来了。那些边缘学科的建制，应该到更合适的院校，北大法律系，或者社会学系。去那里煽动社会学家高艺术，现在是社会学家领导艺术家的时代，应该全民艺术，全社会艺术。社会学家做艺术家有很多的好处，写文章的“出台费”是一美金一个字，成为当代艺术家的身价百倍，一幅画就得百万美金。如果王南溟敢去北大或复旦社会学系摆擂台的话，我觉得更合适。在美术学院没有他的对手，因为他打的是泰拳，手脚并用。而中国的美术学院基本上是太极拳，不在一路。我看王南溟自摆擂台，蹦蹦跳跳，却鲜有人上来应招。



王南溟想打破美术学院的围墙，用心是要让艺术不成为美术学院象牙塔的专利，而回到人民群众中来，用心没有错。错在为什么当代艺术的眼睛只盯在美术学院，为什么不到普通学院去发动群众搞当代艺术，因为任何一家的普通院校都有社会学系，都有教授。让他们来进入当代艺术，是不是要比美院的学生有条件，他们入校的考分还比美术学院的学生要高，是不是智商更好？






美术学院永远是错的，因为理论永远落后于实践。进入学院成为教材的都是学问，都是理论化的教学。而一套教学模式，要成为体系、要让理论证明是有效的，需要时间。本来是新的艺术观念，经过时间的论证，成为经典的时候，才能够进入美术院校，这个时候，他已经老了，而新的艺术又出现了。所以，美术学院只能够成为经典的大本营，永远不会成为实验的大本营，实验在学院里只能是一间教室，而不能成为校门，难道这个道理还学问不清吗？



那些希望美术学院放弃经典，进入实验的人的用意也许没有错，错在他的位置不对，他不是具有历史高点，胸怀和眼光，他只是一个急先锋，冲冲杀杀可以，但是不能成为领袖。如果，一个战争开始，让最高指挥进入前沿阵地，和对方敌人肉搏，还有伟大的战役吗？领袖和指挥永远是在后方的，永远不和敌人正面接触。站在一线的前卫艺术家们，用自己的身躯和鲜血，为艺术成为经典开道，为当代艺术进入学院派而献身，成为艺术历史上的董存瑞和黄继光。有谁会相信这样的英雄会成为美术学院的政治局常委？



如果说美术学院永远是错的话，那也是领袖式的错。一个当连长的，是不敢不接受上级指挥发出冲锋的命令的。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作为前卫艺术和当代艺术，也和连长的使命是一样的，你可以冲锋，你可以血腥，当时你能不能活着回来是不知道的，你死了，充其量是一个让人敬佩的英雄，但是你不能成为领袖，不能进美术学院政治局，你只有精力了无数次艺术战役，你还活者，你还不死，那是你命大，等你凯旋的时候，学院派政治局的大门必然为你敞开。这个时候，你就不是连长了，你是将军，你是元帅。千万不要在连长的心态和位置上，想象和讨论将军们、元帅们的工作，那是不切实际的越位。但是不想当元帅的连长，肯定不是一个好连长。这又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当然，作为美术学院，成为了将军们和元帅们进出的指挥部以后，应该时时关注前沿，看看前卫艺术连现在的位置，应该具有当年年轻的心态，回味青春，而不要成为老朽，成为不知道前方战事的昏庸指挥，如果一味迂腐，那么司令部迟早要被发生政变的下级官兵篡权的。



所以，在当代艺术中，学院派必然是滞后的，那是战略和战术的要求。



为当代艺术把脉。



什么是当代艺术？当代艺术就是当代一切艺术，还是当代一切新艺术？昨天的当代艺术成为过去，今天的当代艺术是否永恒？当代艺术是永恒艺术吗？



在当代艺术的概念解释上，理论和实践都是混乱的。



在西方现代艺术历史上，古典艺术的围墙被冲破以后，理论上古典美术学院的围墙就不复存在了。现代派艺术无论形式和观念上，都为多元艺术的发生提供了可能。但是，任何创新艺术的出现，都必须经历时间的考验，要“活”下来的“连长”，才可能进入美术历史，而大量的艺术创新的连长们，只能死在胜利来临的前夕。也就是说，艺术创新是艺术的本质，也是艺术成功的标志，但是不是任何一种艺术创新都是成功的创新，而因为创新的失败要远远超过成功。就是在一个成功的当代艺术家的脚底下，都是失败的创新者们的尸体。我们在为成功者喝彩的时候，是不应该忘记牺牲者的。但是，我们坚决反对，将任何一个、一次艺术创新，但是可能是失败的“尸体”，当作成功者的纪念碑来标榜，这就是当代艺术的实验者和鼓吹者的症结所在。而现在，艺术的天空中漂满着创新者失败的当代艺术的尸体，让我们无从下口，甚至呼吸困难。



当代艺术本来是应该指当代发生的一切艺术，但是，少壮而卤莽的当代艺术实验者，却以为只有他们统治一切，艺术才成为艺术，这是一切刚刚发育的小公鸡所特有的好斗的特征。只有鸡冠被时间拧破之后，才会守到属于它的鸡窝和母鸡身边。



当“当代艺术”成为一个流派的时候，它所喧嚣的其他艺术种族低劣或必须灭绝的观念，具有了艺术法西斯和恐怖主义的特征，是将当代艺术引向歧途的不良信号。



当代艺术是不应该挣脱“艺术”的母体，走向政治、体制独立的，当代艺术如果不想成为艺术的话，只想成为“当代”，那是艺术的变种，怪胎，来自艺术，但是已经不属于艺术，属于社会学、法律学，那么它们的较量的对手不是艺术，而是政治、道德、体制了。他们就不是艺术圈的人了，他们的目的已经不想成为艺术家，而是成为思想家，哲学家、社会学家。他们最好到联合国去，最好去伊拉克或者阿富汗，因为国际上最当红的社会学是，冷战结束后，世界局势发生的重大变化，就是世界性的恐怖主义的流行。一个当代艺术家，只做中国土著是没有出息的，应该关心联合国，关心非洲难民，关心人类爱滋病，关心战争，关心世界大社会。如果有这样的志向，关我们艺术什么事呢？艺术还有没有自己的领域和天空，是不是我们的呼吸里，除了空气的配方，还应该加进咖喱、火药和屁，这样的呼吸才具有当代艺术？



当代艺术如果离开了艺术，就只剩下“当代”了。因此当代艺术是不能够离开艺术的。



当今世界，尽管艺术的概念有了多元的解释，但是有一点是无法改变的，艺术是为人的精神审美服务的，是为人性快乐服务的，离开了人性的审美和快乐，艺术只能是垃圾！



当代艺术，90%将成为一堆太空垃圾，这个比例还是相当高的。我在此祝贺成为10%的当代艺术。但是，我告诉你们，尽管现在有市场和理论家来追捧你们，但是，要真正进入美术历史，进入美术学院，你们还得等待，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你们的前辈都是这么过来的，历史就是这么写成的，千万不要心急，在你的爷爷和父亲身体还很健康的时候，就诅咒他们死，就急着要成为“家长”，抢占历史地位。地位不是抢来的，而是你的祖辈遗留给你的，切记。



当代艺术是思辩艺术，是观念艺术，是社会学的艺术。艺术的本质本来是纯粹的，非理性、非物质、纯形式的，现在又要被拉回到现实生活的嘈杂和混乱中，和腐败、庸俗、不平等社会现象、政客打交道，又要时时提醒自己的社会身份、物质地位、思想境界，又要回到大革命、大批判，大搞阶级斗争的思维方式里。以思考的方式搞艺术，搞让上帝发笑的艺术。



当代艺术，你也太低级、庸俗了！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艺术一思考，魔鬼就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