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至性 至真至诚—访著名画家、美术教育家吴冠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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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著名画家、美术教育家吴冠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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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樊磊# ^9 M  w4 p/ Z: v$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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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年9月一个舒爽的午后，我们如约来到著名艺术家吴冠中位于北京丰台区一个普通小区的寓所，对老先生进行了一次愉快的采访。预计一个小时的采访足足谈了近两个小时，身穿一件陈旧而舒适灰色薄毛衫的吴先生兴致很高，88岁的他精神矍铄，思路清晰而敏捷，言谈轻松而爽利，采访中大家不时爆发出开心的笑声。
9 v8 a3 w" _- F# i% U. [- |9 ^1 y记：吴先生，很高兴您接受我们的采访。4 D! ^* D: e7 I$ Y' R  G) h
作为世界知名的艺术家，您的艺术价值和观点以至经历、轶事已被很多的媒体报道、传播，我们不过多重复，我想我们的采访就从几个有趣的小话题开始。有采访您的冲动缘于看CCTV《大家》节目，其中一个镜头我印象特别深刻，就是您和一个普通的北京老人一样穿过公园的一个小门，去一个理发摊上理发，这个镜头让我感动了很久。虽然早有耳闻，但是今天来感受到您的亲切和家的朴素还是超出想象，这和大家印象、想象中的艺术大家不同，可以谈谈您现在的生活状态么。
( g/ g) e% ~  F, `+ a4 O9 F# K吴：生活状态我和大家一样啊，比如你说理发啊，我们这里都这样，说不同，我觉得就是比一般人辛苦，从年轻就辛苦，解放前奔波，解放后为追求艺术还是奔波。从小我生活很艰苦，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有很多人来到我家说感觉很朴素，现在已经好多了，你看我这个木地板，是春节前孩子给我铺的，我以前一直是水泥地，好打理么，当时装修工人来到我家，吃惊的说，现在还有人家里是水泥地啊。
$ P' G* S; X( C7 ?" Z; Y: x  O8 D$ B我不喜欢豪华的生活，年龄也大了，吃啊穿啊都不太在乎，但是我要工作的空间，我以前工作室还是满大的，可以画大画，现在体力跟不上，不画大画了，基本就在家里，比较方便。" }8 D) T" r% Q+ @
记：一种非常平和、朴实的心态。记得看刘骁纯先生的文章时，他说您是“中国大陆现代水墨领域的开路人和引路人”，但同时又曾著文称您“活力大于深度”，您怎么看待一个艺术家的活力与深度的关系？同时您上面谈的生活状态、感悟对您的创作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呢？
" y: Q3 D2 M/ b9 a" J1 [! G吴：刘骁纯是一个很有水平的评论家，他的文章比较理性，善于分析，但缺乏感情。他说和我波洛克最大的不同是始终不脱离对现实生活的感受，这就是我生活状态对我创作的作用，所以他解剖我呢也是偏于理性，还是有他的道理。2 C8 H7 e$ f9 [( w7 z
记：不论是“风筝不断线”还是“笔墨等于零”，不论是“叛逆的师承”，还是“我负丹青”，您的观点已很大程度被业内和大众所熟悉。您在评论艺术的时候经常谈到格调，能再简单的谈谈艺术的格调么？
' [, V7 K$ t2 E: {/ j& @& V吴：格调看起来很空洞，似乎不好谈，其实不光是画里面有格调，做人也要有格调，格调是什么呢？格调就是做人的人品，就是画画、做人不损人利己。中国古代人讲格调，因为哪个时候人少，生活会平均一点，现在这个地球上这么多生物，就要争，明争暗斗啊，就没有格调了。做人要清白，我该得的我就得，我不该得的我就不得，这就是格调。8 L; j& i# q4 F
记：人的格调有了艺术的格调就有了？  c. H6 u7 I. X
吴：对，艺术的格调就是诚实、诚恳，我想什么就努力表现什么，这就是格调，如果我是假的、谄媚的，我是讨好的、拍马屁的，就没有格调，没有格调的人艺术就“媚”，有格调的人就有骨气，有人格的力量，屈原有骨气，他的作品就有格调，是真诚的。3 n$ X! G6 n+ P- h3 z
记：近来著名艺术网站雅昌网您的名字高居点击排行首位，由于您“取消美协、画院”的观点，各类争论文章连篇累椟，您怎么看待这场在业内引起不小风波的关于“体制、画院、协会”的争论？能不能对您“奖与养”的观点再深入的阐述一下？
$ z: F( U' J+ c吴：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我的本意是讲搞艺术就要把艺术搞好，社会上不需要那么多艺术家。比如“诗人”是没有这个职业的，丰子恺解放前画过一个漫画，他画了一个诗人，高高的个子，拿了一朵花在那里闻，一幅文人姿态，旁边两个农民说，诗人是做什么生意的?（笑）所以说，诗人没有生意，社会不养诗人，过去文人很多都是诗人，当你写了惊世骇俗的诗，写出了震撼社会的诗，你就成了诗人。屈原、苏轼都不是“职业诗人”，职业诗人是空的，对社会没有贡献。8 O) `; V) h3 B* d9 t' c
设计啊、广告啊，实用美术是另一回事，真正的书画家是没有“职业”的，社会不养“职业画家”，我们要养袁隆平，不养那么多协会、画院的专职画家。养那么多闲人做什么？皇帝才养闲人，宋徽宗才养宫廷画师。少量的画院是可以的，为有才华的，有潜力的艺术家提供创作的地方，但是也不能“养”，要“奖”，搞出好的作品国家要奖，并且重奖，“以奖代养”，只看作品不看人。不然我是画院院长，谁和我关系好我养谁，搞不搞的出作品我都养。画家不是画院养出来的，是社会养出来的。再比如“美协”，我不是攻击美协，我也是美协的，美协不要“养”，一养养出一批官僚，作品的价格根据职务上涨。我们的美协不是不做工作，也做了一些课题啊，国际交流等活动，但是这些机会都被协会领导关系好的人分了，你是会员，你画的好你不一定有机会，因为是官方的，他有权，所以滋生腐败，成了名利场。美协搞了这么多年的全国美展评选，我觉得有问题，很多青年画家很有才华，但是他为了往这条路上挤，他就拼命研究评委喜好，或讨好评委，或讨好政治，不是研究艺术，作品很“媚”啊，没有格调。# A; l  J! D3 T! a1 Q/ @
世界上先进的国家都不养画院，协会也都是艺术观点相近的人组成的沙龙，不是官方的，国家不给一分钱，最后大家看的是作品，艺术上竞争，而不是那一级别的协会，所以制度一定跟上去。% t9 r8 e- v. u* u
记：您的观点总是鲜明而凛冽，相当真诚。您可能是当代画坛大家中被赞扬、被崇拜和遭受讨伐最多的艺术家，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 k2 `  W+ B- C) i. W吴：我不考虑，我就是诚恳的搞艺术。你骂也好，吹也好，对我都没有用，都不影响我。可能我的画价比较高，所以比较受关注，有人打电话给我说：吴老，您的哪幅作品在拍卖场又拍了几千万。我说：拍卖市场心电图不准确，没有经过历史的考验，这些都不算数。
3 E$ F( G7 ^7 w2 s. V) v7 |" A有人说我的画学波洛克，其实我50年代回国的时候还没有听说过波洛克，后来看到他的画，觉得感情真挚上有相近的地方，但我的更缠绵些。国外也有把我的画和蒙德里安比较，都是用线来抽象，其实也没有学他，艺术走到一定程度肯定有相近的地方，所以不论别人说什么，我就是诚恳的搞我的艺术。, P: q  m. @" r/ s1 U- ]9 _( b1 G- G
记：对“大师”两个字您怎么理解？- [  ]4 n- }, ~6 P
吴：大师的名字是人为的加的，意思不大，人民心目中有真正的大师。比如钱钟书是教授还是副教授无所谓。你不是大师叫什么也没有用。现在工艺美术界，牙雕啊、鼻烟壶啊，大师满天飞，没有用的，要用历史证明。所以别人叫我什么我都不在乎，拿作品说话，多年以后，作者都没有了，后人看你的作品，才是真实的，才不会考虑你是什么职务，一代人比一代人知识广，百年以后的大师才真实。( d$ c' x, p# G* D( g
记：可以谈谈前一段时间的故宫捐赠展么？
7 o$ O) P' W  g4 Q# ~; G- m# T吴：我捐赠过不少了，作品是要给人看的，主要是给后人看的，所以我捐赠，捐赠到故宫啊等能留给后人看的地方就好，作品能留下来就好。女儿就要嫁一个可靠的人家。# B; T0 I3 K; W+ u" ?% @
记：可以给广大读者说说您最近还有什么重要活动么？
  S/ \8 M% L; `0 x5 A5 E吴：最近中国美术学院十月份在杭州给我办一个回顾展，因为是我的母校啊，我们这一代老师同学没有几个了，所以要我一定回去搞这个展览。
8 }" ]+ K6 G4 Z# W$ e“少小离家老大回啊”。
( D' j) ^& C) Q% ?( @! g5 J* w记：再次感谢吴先生，最后请您对在艺术道路上孜孜以求的青年说几句话吧。, u$ x; }7 A, H5 [; O0 ^
吴：我的亲戚、朋友家里有学习美术的都来问我，我都告诉他们不要学，要先好好学习文化课，不要从小刻意培养，他有天份的话自然日后会出来，挡都挡不住。画家成功很难的，不是只有努力就可以的，要有天赋，有感情。社会不需要那么多画家，需要更多的袁隆平，更多的大米（笑）。0 G* ?7 R( z+ {! {
现在我听说全国的美术院校有一千多，过去美术是没有人考的，现在每年有大量的学生学美术，初衷就是错误的，认为画可以买钱啊，其实不是那么回事，不是有所有画家的画都可以卖钱，如果是这样想你卖画还不如去做生意来得快。
% ?" U. i) Q6 S" w) a, J$ A$ ]" J) R我这个年龄说话不能骗人的，所以说，很多人学画是学错了，来得及改行的抓紧改行，来不及改行的，那就好好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