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工业社会,建筑艺术的命运被经济控制是一项令人遗憾的事实。建筑的非艺术存在、非“诗意的栖居”使之日愈朝向齐一化、技术化和科层化的境况滑落。所谓金钱与权力交织的诡谲的“盘丝洞”,是当代建筑业的基本隐喻。敢于涉足此一领域并将“解构”进行到底的女建筑家,无疑将获得人们的敬意。扎哈•哈迪德(Zaha Hadid,1950—)的奋斗足迹,是当代建筑史上的一个奇迹。她的胜出首先是以“解构”的锋利锐角,击败了“香港之峰俱乐部” (The peak competition Hong Kong l982—1983)600多名国际投示方案的竞标者。哈迪德的设计语汇以爆炸般的建筑碎片、锐利的弧线、飞扬的动感,震撼人心的力度以及危险的替代,跃人世界建筑的明星舞台。“建筑可以是无重力的,是可以飘浮的。”哈迪德再度不可救药地使建筑的“本源不在场”,毅然给出了历史上女性设计的最重要的建筑——著名的英国卡迪夫•贝歌剧院(Cadiff Bay Opera House,1994)这一设计使她成为与长谷川逸子相互对举的国际女建筑家。
里伯斯金藉由柏林踪迹“延异”着四重结构:1、犹太智慧对日耳曼文化的介入和影响,在此形成的踪迹是对他者的非自然的替代,但同时产生出一种二律背反。2、大屠杀年代纳粹惨绝人寰地迫害犹太人运动,令上帝“不在场”的血腥历史,以死亡集中营的死者姓名和死亡地名的铭文形式留下符号的踪迹,这揭示出本源的不在场,而死亡成为缺席的替补。3、根据奥地利犹太作曲家勋伯格(Arnold Schonberg,1874—1951)未完成的歌剧《摩西与阿隆》脚本而构成。由于歌曲的存在而歌词不在,踪迹先于存在者而存在;相反,当歌词试图替补踪迹(歌曲)“如此说出自身”时,踪迹自身随之消匿于自身的隐蔽状态中,而继续在能指的路径中延异下去。4、以法兰克福学派的犹太思想家本雅明的著作《单向街》(One-Way Street and Other Writings)文本生成另一建筑文本,在迂回曲折的连续性空间引入60个连续断面,显现对应于《单向街》本文——由60篇随想录、箴言等组成,其中收编了1923年撰写的《德国通货膨胀的巡视》。它是本雅明生前发表的惟一具有审慎性的自传性著作,“对自己的回忆成为对一个地方(一条街)的回忆”,“他围绕这个地方游移,在其中不断变幻着位置。目标是成为一个能够非凡地使用街道地图的人,知道怎样迷失,并且知道如何利用想象的地图确定自己的位置。”[21]
雷伯斯金将犹太人博物馆称之为“Between the Lines”,包含着启示录式的双关语,作为建筑物的博物馆的功能性已被解构,它所收藏的是踪迹的存在(Being)/非存在(Nobeing),是犹太人(尤其是犹太知识分子)现代性文化身份的痛苦碎片;同时犹太教所寄寓的弥赛亚拯救精神,在此显现着藉由民族记忆踪迹的另一种收藏,思想碎片的引文式收藏,实现对人的拯救之替补,而本雅明的生前即被理解为一种近似革命态度的“非专业价值”的收藏家 [汉纳•阿伦特(Hannad Arendt)语]。凭借历史与死亡的踪迹,隐蔽的附属物和被遗弃的梦想,来建构历史的意象,而这也正是雷伯斯金解构式建筑所蕴涵的隐晦的思想魅力。
在地景艺术(Earth Art)中,与环境直接相关的隐喻性转换而产生的寓言效果,成为后现代主义艺术家的寓意对象。罗伯特•史密森(Robert Smithson)在大盐湖假借当地的神秘传说(湖底的漩涡)而制作了《螺旋形防波堤》,是以地点特殊性而产生的杰作。特定场所的作品,根据其中可转喻的因素,来设计它的总体,使它的结构和内容在环境中展现逻辑性的延伸。克里斯托早期作品《铁幕》(1960),用几十个油桶堆积在街口造成交通堵塞,则更为直接地制作一个政治寓言。克里斯托与珍妮•克劳德(Christo and Jeanne-Claude de Guillbon)以风景为表现形式的方案中,最令人激动的是在澳大利亚创作的《包裹海滨》(1970),花费了100多万平方米的聚乙烯布和35英里长的绳子覆盖一英里的海滨,以及在美国科罗拉多的赖弗尔豁口,用1200英尺长的巨大缆绳在两山峡谷之间挂起一道重达4吨的黄色幕布《峡谷幕布》(1970)。这种看起来十分奢侈的创作,本身是一种社会经济寓言,一方面这些环境艺术家要负担另外一些有商业价值的创作方案,用来抵偿巨大的材料开销,但另一方面,他们利用了商业经济手段来反抗商品化的经济中轴原则。“贫困艺术”(Art Povera)常常利用环境、物像,构成寓言性作品,如赫尔曼•达门(Herman Damen)的《母牛诗》(Cow Poem,1969)将诗文烙印在母牛身上,母牛既是自然景观,又是人文(传媒)景观,语境被拓扩,随着媒介(母牛)的场景移动、变化,本文的寓言性也不断地改写。地景艺术家们在其构造的“寓言”中,充当了自然托管人的角色,为生态运动所倡导的持久的见解提供了哲学和意识形态(绿色政治)方面有力的根据和支持。
后女性主义是后现代性的一种表征,它对立于现代性的线性有目的时间模式,对立于解放论的政治运动和宏大叙事(Grand Narrative),积极邀请女性去探索(包括女性身体的)主体建构的复杂性:一种趋向是以解构主义式的“主体”概念,超越本质主义决定论的性别主体;另一种在其内部生成的趋向是彻底非二元论的生态女性主义,承认性别身份的社会构成因素,更强调生态学的细微改变。然而两种趋向形成的文本特征皆可称之为身体的返魅(Enchant to body)。
当我完成《全部曝光》(Let It All Hang Out,1973)时,它脉动的形式令我惧怕。我从来没有看过类似女性观点的图像,既强大有力又充满性欲。 ......在《剥开》(Peeling Back,1974)中,我‘剥开’阻挡主题的视觉形式结构,以显示我的女性本质。这对我的艺术创作是很重要的一个阶段,灵感主要来自长期合作伙伴——艺术批评家露茜•利帕(Lucy Lippald)对我的中肯批评。[29]
在一系列瓷器模型中[注:指《阴道是神殿、坟墓、洞穴或花朵》(Cunt as Temple,Tomb,Cave or Flower,1974)],我使用阴道的形状表达不同的自然造型。我试图由女性方式的基础,统一各种形式,并且超越奥凯菲(Georia O'Keeffe)那种被动但有力的花朵形象,而转为有活力的图像。这可以用来隐喻女性的力量,我同时延伸这种图像到《晚宴》之中。[30]
1998年春季,毕克鲁弗在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推出由20位时装模特组成的行为艺术展。这些俏丽的女模特儿有的身着金光闪烁的古驰比基尼、尖细的高跟鞋,有的则全身赤裸,面对受邀的500名观众穿梭巡游,时而冷漠地蹲、坐,时而紧瞪双眼,木然伫立。毕克鲁弗的用心在于“借尸还魂”——戏仿时装摄影大师纽顿(Helmut Newton)滥情,矫饰的广告影像形式(例如:Lives in Monte Carlo,1920;They Are coming,1981),加入女性主义观念,反其男权盯视之道而用之。
生态女性主义代表着建设性后现代主义的理想,自然/文化/女性被置于阴性的生态美学价值之下得到重估,其核心观点是:西方文化中在贬低自然和女人之间存在着某种历史的、象征性的及政治的关系。史普瑞纳克(Charlene Spretnak)反对将女性经验/女性的性别身份视为社会“总体化”的结构,而主张感知自然与女性经验的统一(The Resurgence of the Real,1997),身/心二元论被她的修辞统一为“身心”(Bodymind)。妇女身心的性爱过程,随月亮盈亏和大海潮汐的节律之定期来经,妊娠和分娩中自我/他者界限的混同,乳汁在哺育期对食物的转化等方面所产生的意识状态,都在表达和提示着存在的统一整体性,这也是生态学/宇宙论的本体奥义所在。[33]因而可称之为存在统一整体的返魅。
挪用是取其它文脉中既存的图像——艺术史、广告、媒体现成物等,再结合新的图像和媒介材质,组接出新的作品的方法。或者,某位艺术家的名作,可能被转借为挪用者自己的表征。如此借用的形式可以视为“摭拾物”(Found Object)的平行性同义词。然而(后现代的)挪用者并不是将寻得的图像置于一件新的“拼贴”(Collage)作品中,而是将寻得的图像再处理、再描绘、或再摄制。从褒扬的方面评价,这种占取的挑衅行为嘲弄着现代主义所尊崇的原创性。现代主义艺术家频频向其艺术史上的前辈们点头示好,马奈(Edouard Manet)借用了拉斐尔著名的构图形式;而毕加索推崇鲁本斯(Peter Paul Rubens)与委拉斯奎兹(Diego Velazquez);更有甚者,形而上大师契里柯(Giorgio de Chirico)剽窃自己的作品《不安的缪斯》多达18次(幅)。[34]当坎贝尔浓汤罐头(Campbell's soup)与布利罗盒(Brillo Boxes)启发着艺术创作时,情势便已然改观;在杜桑的《泉》之后,波普艺术是挪用的先驱,安迪•沃霍尔则是其教父。
后殖民—东方主义则代表着另一种伪后现代主义,它庇护并怂恿艺术犬儒主义、机会主义大腕以及形形色色的平庸大师。在大众消费文化领域,消费的逻辑被定义为符号的操纵,广告的挪用/复制/“仿真”提供了后殖民文化的绝顶恶例,如“贝纳通的联合色”(United Colurs or Benetton)这一口号即虚拟自夸一种“享誉全球通行无阻的国际名牌”,贝纳通肆意“挪用”新闻图片并“转换”为“创意广告”,使新闻照片的“超真”性质迅速商品化,从中获利,典型的“创意”是一个白人婴孩吸吮一位健壮体格的黑人女性乳房,一名非洲雇佣兵手握一块充当战利品的人类大腿骨,此类被“挪用”的影像符号实质是一种被剥夺的文化身份并丧失了与其相关的历史脉络,它所显示的黑人女性只配做“第二性”之外的“乳娘”角色,非洲雇佣兵的“另类”形象被扭曲为永远不可以进人“文明社会”的“食人蕃”。
悖谬的是,艺术的“成圣”过程,既是鬼魂也是偶像的形成过程;艺术的卖淫形同黄金的卖淫。艺术的终结只能印证艺术向其时代所做的伪证,屈从于资本主义的魔法和幻影,如马克思主义所揭示的那样:货币存在所产生的剩余价值一直(从来)都是一个伟大的影子:“Was Ubrigbleibt Ist Magni Nominis Umbra”、“铸币的肉体只是一个影子”(Numoch ein Schatten),[37]货币的意识形态是鬼魂、幻觉、幻影、表像的全部表征。
[1] 伊哈布.哈桑(Ihab Hassan):《肢解俄尔浦斯:走向后现代文学》(The Dismemberment Of Orpheus:Toward A Postmodern Literature),牛津大学出版社,纽约1982年版,PP.267—268。这个表格所列出的30多项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二元模式的栏目,对后者(右栏)表现出明显的价值肯定倾向。
[2] 罗素:《西方哲学史》(上卷),何兆武 李约瑟译,商务印书馆,2003年7月版,第296—300页;另见斯托(Charlotte L.Stough):《怀疑主义的认识论研究》(Greek Skepticism:A Study In Epistemology .Berkeley:Uni 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69)。
[18]参见德里达《意义:“与亨利. 隆塞的会谈”》,1967年12月号首次发表于《法国文学》第1211期,第6—12页,1981年收入《立场》首篇。(Jacques Derrida, Position, Trans. by Alain Bass,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1)。